夕阳的余晖透过棚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炭火的温度，西瓜的甜香，少女坚定的低语，混合成一种让人心安的烟火气息。
　　李小邪看着婉儿开心的侧脸，心里那份因为“影盟”任务而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
　　然而，在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过——是那个黄毛，正叼着烟，晃晃悠悠地朝着夜色网吧的方向走去。

　　“这么说，那丫头是铁了心要留在本市了？”刀疤刘嘬着牙花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心不在焉的李小邪。
　　李小邪正盯着炭火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发呆，被捅得一激灵，差点把调料撒歪。“啊？哦……是啊，财大也挺好。”他含糊地应着，脑子里还是婉儿昨天说“离你近”时那认真又害羞的模样，心里像被羽毛挠过，又痒又暖。
　　“好？当然好！”刀疤刘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猥琐，“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你小子，心里乐开花了吧？别跟老子装！”
　　“刘哥你少胡说八道！”李小邪老脸一热，赶紧翻动手里的肉串掩饰尴尬，“我就是……替她前途着想。”
　　“呸！假正经！”刀疤刘不屑地啐了一口，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心思纯，对你也是真没话说。你小子可得有点良心，别辜负了人家。”
　　李小邪沉默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良心？他当然有。可一想到自己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还有鬼手师叔交代的那个烫手山芋一样的任务，他心里就沉甸甸的。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让他既珍惜，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晃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头发染得跟枯草似的，在夕阳下格外扎眼，正是那个“黄毛”！他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径直朝着老街另一头的方向走去。
　　李小邪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续几天的蹲守没有白费，目标终于再次出现，而且看起来是独自一人！
　　机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不动声色，依旧慢条斯理地烤着串，但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黄毛去的方向，不是夜色网吧，而是相反的方向，那边有几家台球厅和更偏僻的小巷子。这是个更好的动手地点，人少，环境更复杂，便于脱身。
　　“刘哥，”李小邪突然放下手里的烤串，擦了擦手，脸上堆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中午吃坏东西了，得去趟厕所。摊子你先帮我照看下？”
　　刀疤刘正跟一个熟客吹牛，闻言扭过头，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咋关键时刻掉链子？事儿多！快去快回！”
　　“哎，好嘞！很快！”李小邪答应着，迅速解下围裙扔在一边，装作内急的样子，捂着肚子，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摊位，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一脱离刀疤刘和夜市众人的视线，他立刻直起了腰，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般的冷静和专注。他并没有去公共厕所，而是借着建筑物和杂物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在小巷中穿行，远远地吊在黄毛身后。
　　黄毛显然没什么警惕性，边走边晃，偶尔还踢一下路边的易拉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李小邪保持着安全距离，观察着他的行进路线和周围环境。这条路人流渐稀，灯光昏暗，越往前走越偏僻。
　　很好。李小邪心里估算着距离和时机，准备在前方一个堆放建筑垃圾的死胡同口动手。那里几乎没有行人，是绝佳的场所。
　　他加快脚步，缩短与黄毛的距离，手指微微蜷缩，调整着呼吸，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妈的，这孙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李小邪暗骂一句，猛地刹住脚步，闪身躲进一个门洞的阴影里。眼看就要到预定的动手地点，那黄毛却身子一拐，推开一扇闪着廉价霓虹灯招牌的玻璃门，钻了进去。
　　李小邪抬头一看——夜色网吧。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计划被打乱，他皱了皱眉。网吧里人多眼杂，监控探头也不少，绝不是动手的好地方。但目标已经进去，机会稍纵即逝。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头上的棒球帽檐，也跟着推门而入。

　　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浑浊热气扑面而来，耳边瞬间被键盘鼠标的噼啪声、游戏音效和玩家的叫骂声填满。光线昏暗，只有一排排电脑屏幕闪烁着幽光。
　　李小邪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快速扫过整个大厅。很快，他就在靠近角落的一个位置发现了黄毛那头扎眼的枯草黄头发。那小子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正当李小邪琢磨着是过去假装上网伺机接近，还是干脆等他出来再动手时，网吧门口又是一阵喧哗。
　　三四个穿着紧身背心、露出花臂纹身的壮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秃头，脖子上的金链子比刀疤刘描述的黄毛那条假货粗了不止一圈。这几人一看就不是善茬，目光凶狠地在大厅里扫视。
　　网管是个瘦弱的小年轻，见状想上前询问，被秃头壮汉一眼瞪得缩了回去。
　　秃头壮汉的目光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黄毛，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带着人径直走了过去。
　　“黄毛！你他妈挺会躲啊？欠彪哥的钱什么时候还？！”秃头壮汉一巴掌拍在黄毛的电脑显示器上，震得屏幕乱晃。
　　黄毛正打到关键处，被这一吓，操作变形，屏幕瞬间变成灰色。他猛地摘下耳机，扭头就想骂，可一看到秃头壮汉那伙人，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火，变得煞白。

　　“狗……狗哥……”黄毛的声音带着颤音，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再……再宽限两天，我……我马上就有钱了……”
　　“宽限你妈！”外号“狗哥”的秃头壮汉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几乎把他从椅子上提溜起来，“彪哥的账你也敢拖？今天不把钱拿出来，卸你一条腿信不信？”
　　他旁边一个小弟顺势把网吧的窗帘拉上一半，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另一个小弟则堵住了通往厕所的后门。显然，他们打算在这里“解决问题”。
　　周围的网民大多见怪不怪，要么装作没看见继续玩游戏，要么赶紧结账溜走，没人敢管闲事。黄毛被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围在中间，像只受惊的鹌鹑，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小邪在远处冷眼旁观。他本可以趁乱离开，或者等这群人把黄毛带走后再跟上去，那样或许更省事。他的目标只是U盘，黄毛的死活跟他没什么关系，何况这种小混混平时也没少欺压良善。

　　但是，看着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围着一个个子瘦小、吓得快尿裤子的黄毛，那种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的场面，让他心里莫名地一阵烦躁。他想起了自己刚出来混的时候，也曾经因为不懂事，被人这样围堵过。那种绝望和无助，他至今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