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周阿姨你怎么不说话？你过来呀～”
　　周黎晓抿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她要说自己不吃饭，准备回大院儿，毫不怀疑贺小军也会大喊‘阿姨我们一起吧！’
　　这小牛皮糖，简直是黏上她了。

　　何况旁边还有个陈鸣正盯着。
　　好像除非她回宿舍，不然根本不可能摆脱他们。
　　“周同志。”
　　正腹诽的时候，陈鸣突然也开口：
　　“你要吃饭么？我知道这前面有一家面馆，味道还不错。”

　　陈鸣目光深深看着她，似乎是想做最后一次试探，看周黎晓会怎么选。
　　“不了。”
　　周黎晓笑笑，“要不你跟贺团长他们去吃吧，我还有点事，要去那边一趟。”
　　陈鸣：“……”

　　难道是他想多了？
　　周黎晓说完就拎着袋子朝前走，也没回应街对面眼巴巴喊她的贺小军。
　　“周阿姨！周阿姨唔…”
　　贺骏山捂住贺小军嘴，清淡目光最后看了眼陈鸣，然后收回视线，垂眼语气沉厉威胁贺小军。
　　“你再给我丢人现眼，牛肉面也不用想了，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话音落，贺小军幽怨地看了眼他，老实了。
　　贺骏山揪着手里的兔崽子往前走，余光不经意一瞥，才发现街对面的陈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着周黎晓离开的方向跟上去。
　　他黑眸动了动，抿唇移开视线，自觉没太大反应。
　　看来他们说的没错，陈鸣的确在追求周黎晓。
　　一个刚离婚的女人，这么快被人追求，对她来说，也不能算是件好事……
　　念头只在心底掠过，贺骏山也并未往心里去。
　　他带着贺小军到邮局，取了家里寄来的信，就准备带儿子吃饭，然后坐车回大院儿。

　　没想去往牛肉面馆的路上，途经一条巷子口，听见里面传出周黎晓的声音。
　　“昨天我已经跟陈班长说的很清楚…”
　　贺小军耳朵瞬间支棱起来，跟收到信号的兔子一样，迅速抬头看向贺骏山。
　　“爸爸，是周.....”
　　“闭嘴！走。”
　　贺骏山修眉微皱，低头压低声训了句，心下也是一声腹诽，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见她？
　　然父子俩刚抬脚，巷子里又响起一道男声：
　　“周同志，我是真心喜欢你，如果你是因为没有想好要不要这么快开始一段新感情，那我可以等，也可以继续努力。但你如果是因为别人才拒绝我，那我不服。”

　　周黎晓皱眉，“你说什么？”
　　“你跟贺团长。”
　　巷子外，贺骏山脚步一顿。
　　陈鸣话说一半，语气微沉：“如果你还有别的选择，的确可以仔仔细细考虑清楚后再做决定。”

　　“但是三团贺团长，他有儿子。你的情况跟他不同，你确定要上赶着去给人当后妈吗？”
　　“后妈不是好当的，军区大院儿多少人可都看着呢。你要是跟我在一起，最起码不用遭受那些背后的议论和白眼.....”
　　贺骏山浓眉紧皱。
　　他还没什么反应，身边的贺小军不干了。
　　“嘿！我...”

　　小家伙作势撸袖子，虎头横脑地瞪圆眼睛，贺骏山一个不留神儿，他拔腿就跑进了巷子去。
　　“小......”
　　贺骏山微愣一瞬，张嘴要喊，刚一出音儿，话又噎住。
　　只听贺小军边往里冲边气冲冲喊叫，“你说谁会遭白眼呢！凭啥笑话我爸爸有儿子？！”
　　看着神出鬼没突然冒出来的贺小军，周黎晓愣住，反驳的话到了嘴边都忘记发声。
　　陈鸣也愣住，不过只愣一瞬，就下意识蹙紧眉。
　　“有种你别背后讲人坏话！”
　　贺小军叉着腰昂着头，气冲冲朝他叫嚣：
　　“是男人就出去跟我爸单挑！躲在这里对挑唆周阿姨，算什么本事！”
　　单挑？

　　贺骏山额角抽了抽。
　　他立在巷子口，对上陈鸣和周黎晓先后看过来的目光，喉结滚动，绷着脸没开口。
　　周黎晓眉头跳了跳，轻咽口水，垂下头看着贺小军低声哄道。
　　“小军，你别往心里去，没有人讲你们坏话，阿姨没听见。”
　　“我听见了！就是他！”
　　贺小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直指陈鸣的鼻子，控诉他：

　　“后妈怎么了？我就喜欢后妈！跟你有什么关系？！有本事把刚才那句话，当着我爸的面再说一遍啊！”
　　“小军！”周黎晓头疼皱眉。
　　“贺小军，够了。”贺骏山也开口。
　　他长提口气，不得不抬脚走进窄巷，从始至终没看周黎晓和陈鸣一眼，只冷声命令儿子：
　　“不准再不讲礼貌，打扰别人谈话，给我出来。”
　　贺小军气的脸都红了，扭头不忿地吼道：
　　“爸爸你怂什么？他都指名道姓嫌弃我们孤儿寡父了，简直太过分了！”
　　贺骏山薄唇抿成直线，眼里凉意不减，伸手扯住他。
　　“抱歉，无意经过，打扰了。”
　　“爸爸！”

　　贺骏山充耳不闻，拽着人抬脚要走。
　　贺小军气恼挣扎：“别拽我，我不.....”
　　陈鸣看着态度不明的贺骏山，微微眯眼开口：
　　“贺团长。”
　　贺骏山脚下一顿。

　　“来都来了，听也听见了，不知道贺团长对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异议吗？不妨现在就当面把话说开？”陈鸣语气犀利。
　　周黎晓蹙眉看向陈鸣，“陈班长，你别太过分！我跟贺团长之间清清白白，不是你莫名其妙臆测的那种关系！”
　　“是么？”陈鸣挑眉，“贺团长？”
　　贺骏山站着没动，没人能看清他脸上什么情绪反应。
　　只有贺小军不停叫嚣：
　　“说开就说开！怕你啊！我爸爸就是比你好！比你帅比你高，比你有修养有风度有前途！”
　　陈鸣垂在身侧的手微握，死死盯着贺骏山的后脑勺，凉声逼问：
　　“贺团长？你就是这么教育儿子的？！”
　　贺骏山总算转过身，一双幽黑眼眸深沉如渊盯着陈鸣，无形中流露出十足的压迫感，他一手将贺小军揽到身后挡住。
　　“你算什么东西？我怎么教儿子，轮得到你批评？”
　　陈鸣噎住，脸色瞬间难看到不太自然。
　　“我哪句是挑衅贺团长了？我不过实话实说...”
　　“嘴长在你身上，不是为了让你胡扯乱喷嚼舌根。”
　　贺骏山冷言厉语，眼带戾气：“胡说八道是你的自由，但你胡诌一通，污蔑我跟周同志的清白关系，是不是不对？”
　　陈鸣被他盯得头皮发紧，喉结滚了滚，下意识看了眼周黎晓。
　　“向周同志道歉。”贺骏山说。

　　他深沉审视的眼神，以及低沉不容置喙的语气，都像是领导人在批判犯错的士兵。
　　陈鸣微微拧眉攥紧拳头，不甘心于在气势上被贺骏山压一头，咬紧牙关没开口。
　　这歉不能道。
　　道了歉，不就代表他错了？

　　如果他刚才说的话全都是错的，那贺小军的言行冒犯，岂不就等于是无足轻重了？
　　那往后，他还怎么在周黎晓面前抬得起头？
　　周黎晓看了看贺骏山，又看向脸色难看的陈鸣，忍不住微微皱眉。
　　贺骏山也没催促，见陈鸣不愿道歉，便情绪难辨地垂眼看向贺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