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人家这样的，离了婚也轮不着那些歪瓜裂枣，去一边儿给我消停了吧你！”
　　“陈红！你！你个泼妇！我跟你拼了我！”
　　“拼啊！谁怕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见天儿到处惦记人大姑娘小寡妇，想哄骗人家给你拿老光棍弟弟当媳妇儿。害不害臊啊你！”
　　周黎晓站在服务社门口，听着里面吵闹厮打的动静，顿时进退两难。
　　这俩人咋还突然打起来了呢？
　　自己要不要进去劝？
　　她迟疑咬唇，脚尖儿动了动，又缩回来。
　　刚才两人拌嘴，都提到她了，她掺和进去好像真跟她有关了似的。
　　听动静儿，那大嫂子叫这么惨，陈红应该是没吃亏...
　　周黎晓暗暗想着，正犹豫要不就这么走了算了，刚要转身，就听身后兀地响起一道男声。
　　“这咋听着好像打起来了？”
　　“快快，快过去看看！”
　　周黎晓微愣扭头，就见三个男人疾步走过来，其中两个一左一右从她身边穿过去，迅速钻进了服务社。
　　“诶！都住手！不许打！”
　　随着里头一声怒喝。
　　周黎晓看着立在两步外的贺骏山，不自觉扯出一抹尴尬的笑。
　　“...贺团长”

　　语声一落，周黎晓自己先错愕一瞬。
　　她尴尬心虚个啥？
　　服务社里的闹剧，被何章跟纪建松给劝下来。
　　贺骏山立在门口没进去，他眼神淡漠打量眼周黎晓，顺带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淡淡点头嗯了声。
　　“买东西。”
　　“诶。”
　　周黎晓把在脸盆边沿的指尖不自觉握紧，又扯了下嘴角：
　　“团长忙，我刚买完，正要走了。”
　　两人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贺骏山面无表情点了点下巴，眼皮下敛。
　　周黎晓连忙抬脚匆匆离开。
　　等着她走远了，贺骏山才提脚走进服务社。
　　“团长。”
　　何章已经拿了烟，正分给纪建松，见他进来，叼着烟笑了声。

　　“团长不抽哈，我就不跟你客套了。”
　　贺骏山没说什么，走到柜台前要了一根牙刷和一块胰子。
　　结完账，三人就从服务社离开。
　　何章叼着烟，边走边跟纪建松闲唠：
　　“...服务社这刘嫂子也是，平时就是太爱管闲事儿了，我看她该改行当媒婆去，谁的婚事儿都想打听。不怪陈红那泼辣的怼她。”
　　纪建松抽了口烟，淡淡一笑，没说话儿。
　　何章用手肘杵了他一下，满眼打趣地说：
　　“不过就陈红那泼辣劲儿，我看难降喔，老纪你这眼光是真独特，啧啧”

　　纪建松哂笑，“你懂个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就爱吃辣。”
　　他就觉得陈红那样的好，珠圆玉润，一看就好生养。
　　整个大院儿，找不出第二个来。
　　老话说得好，饺子要吃烫的，媳妇儿要娶胖的。
　　纪建松就不爱那种瘦瘦娇娇的女同志，像周黎晓那样，又白又瘦，看着就弱柳扶风。
　　那样儿的娶回家有啥意思？弄不好他还养不活类。
　　往后两口子过日子办事儿，得多放不开？

　　正暗自腹诽着，就听何章多嘴的来了句。
　　“团长，你说这杨志刚的前妻，留在部队是不太扎眼儿了？这才刚离婚，就被媒婆给惦记上。”
　　“什么？”
　　贺骏山偏头扫了眼何章，微不可察地蹙眉。
　　何章挑挑眉，“就刚刚那服务社的刘大嫂，爱给人说媒那个！那陈红现在跟杨志刚他前妻住一个宿舍，俩人就因为这事儿才吵起来。”
　　“你那是咋说话呢？”
　　纪建松暗暗踢了他一脚，拧眉提醒说：
　　“往后别前妻前妻的，多难听。人家姓周，见了面儿叫周同志！”
　　当着团长的面儿，老提什么‘杨志刚’？哪壶不开提哪壶！

　　“啊行行，周同志。”
　　何章捏着烟蒂语气敷衍，又说，“言归正传，昨天我家那口子还私底下跟我八卦，说这周同志，模样不比阮护士差，也是刚子瞎了眼。”
　　“往后啊，不说刚子指定得后悔，就说咱军区狼多肉少.....”
　　“行了！别聊那不相干的。”
　　纪建松打断何章，又连忙转移话题，“团长，咱几点去城里？”
　　贺骏山墨瞳微动，随口道：
　　“回家一趟，我放下东西，半个小时后你开车过来接我。”

　　纪建松：“诶！好嘞！那我先过去领钥匙。”
　　部队的公务车都统一保管，要用车得先登记，才能领钥匙。
　　“嗯。”贺骏山点头。
　　纪建松踩灭烟蒂，先走了。
　　剩下贺骏山跟何章，原本就住楼上楼下，当然一道回家属楼。
　　一路上，抽烟都堵不住何章的嘴。
　　“团长，要我说组织上也给乔家补了抚慰金，你就包个三五十的，算个意思就成，不用给他们拿那么多。”

　　贺骏山嗯了声，没接话。
　　何章看他一眼，“...再说，那乔护士的事儿属实也怨不着你，本来就是杨志刚的错啊。不光是团长你，就是咱们，也都被他那纸结婚报告给骗了！”
　　“兄弟一场，谁能想到他会是那样的人？”
　　“不用再提他。”

　　贺骏山淡淡打断他的话，“说到底，当初是我失察，才害乔护士蒙冤受到处分，导致了她今天的不幸遭遇，这件事我有一定的责任。”
　　“乔家那边，我应该给个说法。”
　　何章听完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贺骏山什么都好，就是心地过于宽厚实诚了，见不得人受苦受难，真是又可敬又可惜。

　　回到家。
　　贺骏山从床底的铁皮箱子里，拿出自己的存折，并一只牛皮信封，塞进军装上衣的兜里。
　　他决定拿出一半的积蓄，补偿乔家。
　　希望乔璐在天有灵，怨气能消减一点。
　　周黎晓先回了趟宿舍，把买的东西放下。
　　出来后锁好门，就匆匆赶回食堂。

　　这一忙起来，午餐接着晚餐，直接忙到了天黑。
　　她虽然是临时工，却是胡师傅钦点的帮厨，这件事儿胡师傅今天已经公布过了。
　　所以往后，周黎晓再也不需要跟几个洗碗工一样，干扫洒刷碗的活儿。
　　她不到八点钟就收了工，到胡师傅的休息室签字摁手印儿。
　　看着白纸黑字的聘用合同，周黎晓不禁眉梢笑弯，心也跟着定下来。

　　她回头看了看门外，从裤兜里掏出捂了一下午的大前门。
　　“师傅，给。”
　　胡师傅看到她塞过来一包烟，顿时虎目一瞪。
　　“你这是干什么？！让我犯错误？！”
　　“这算啥错误？”
　　周黎晓不以为然，把烟硬塞进他手里，“我孝敬您的！不为别的，就当我的拜师礼，您别嫌弃就行！”
　　“拜师礼？”

　　胡师傅推拒的手一僵，一脸意外地挑了挑眉。
　　“嗯。”
　　周黎晓背着手站得笔直，点点头正色说道，“拜师礼，往后我要跟您学的手艺，还多着呢！”
　　胡师傅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就拍我马屁吧！你那厨艺，还用得着我教？”
　　周黎晓笑眯眼，“一山自比一山高，您吃的盐比我吃的饭都多，就别妄自菲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