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用恳求的语气，极为虚心的求教道：
　　“相公，你就说说嘛。你刚才说，想要入仕就要考科举，而秀才是这科举的第一道门槛是吧？”

　　王小芸循循善诱。
　　柳文升本来还带着气，不想说了。
　　这会儿见王小芸知错就改，便也打算原谅她。
　　或者说，他不说完，自己也是不舒服的。
　　“嗯~”
　　柳文升再次清清喉咙，继续说下去。
　　“不错，这秀才虽然是第一道门槛，不过这道门槛，就阻挡了天下多少的读书人。
　　读书人何其多，可不是人人都能考中秀才的，更别说是这有朝廷补贴的廪生了。”
　　柳文升说到这里，很是自豪。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好像是等着王小芸说些什么。

　　王小芸心领神会，接着柳文升的话头，夸赞道：
　　“哇，相公好厉害，快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考中的，中间经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
　　表演的有些过了。
　　不过柳文升还是挺受用的。
　　他更加自豪了，又继续说了下去。
　　“要考秀才，就要经过三次考试。
　　分别是县试、府试和院试。
　　通过了县试和府试这两关，才能称得上是童生。

　　童生试是三年考两次，逢丑、未、辰、戊叫岁考，其他年份叫科考。
　　这童生过了，才能继续参加院试。
　　过了院试才能叫做生员，也就是秀才。”
　　柳文升谈兴正浓，王小芸听着也是津津有味的。
　　“想不到考秀才要经过这么多考试呢，可真是不容易。
　　而且，还不是一年一考，这三年才考两次，若是一次不中，还要再等两年，这时间都浪费了。”
　　柳文升想到自己读书的苦，也忍不住暗自庆幸。
　　“说的没错，单单这童生试，就要经过县试和府试。
　　若是在其中一试中刷了下来，两年后还是要重新再考。
　　若是有幸中的童生，再考的时候，只需经过院试便可了。”
　　“相公你在府试中一举夺得头名，是真才实学功底扎实，还是带有侥幸？”王小芸忽然问道。
　　“这~”
　　柳文升有些卡壳，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种事，绝对是要凭真才实学，否则第一关都过不了的大有人在。
　　可若是只凭学问，能考个靠前的名次不难，难的是考取这头名“案首”。
　　这个第一名，就真的要靠些许运气成分了。
　　因为能排在前几的卷子，无论从破题、开篇还是立意来说，都是有各自可取的优势。

　　至于这头名给哪个考生，就要看主考官的个人喜好了。
　　柳文升只好答道：“两者缺一不可。”
　　王小芸说道：“你们也真是不容易，就算考个秀才，都要考三场，而不是一次就能定下，对人真是太折磨了。”
　　柳文升笑着说道：
　　“若真算起来，根本就不止考三场了。
　　就单单说这童生试，要过的第一场县试，就要考五场，一天一场。
　　就这第一场，都要刷下些许人来，接下来的每一场都要淘汰掉一些人。
　　五场下来，每个县城留下的也不过几十人。
　　这几十人过了这次考试还不算，还要考接下来的府试。
　　府试要去府城考，考生也都是过了本次县试各县的考生。

　　府试也不是一场就过，也是需要考过三次才罢。
　　跟县试一样，每一场都要淘汰掉一批人，最后三场全过，留下来能中的，才有这童生的身份。
　　这童生，也是大部分读书人的终点了。
　　很多人，考中了童生，此生却是再也考不取秀才了。

　　当然，中了童生，以后就都是童生身份，如果再考秀才，只需要参加每次的府试就可，这县试和府试就无需再考了。
　　这县试和府试若是有哪一场没能过，下一次的科考，则需重头再考。
　　所以，也是相当磨人心性。”
　　王小芸想不到，考个秀才，甚至是童生，都要经历这么多重重考验。

　　怪不得古代的读书人，就算是个秀才，都是读书人莫大的荣誉了。
　　这层层考试下来，跟现代的高考无异。
　　考中童生，就是上了普通本科。
　　而考中秀才，则就是上了985啊。
　　像柳文升这样能取得廪生身份，还是案首身份的，岂不是就是北大清华的尖子了？
　　王小芸越想越兴奋，好像自己嫁了个学霸一样，特别的崇拜柳文升了。
　　这次，王小芸是实实在在的心服口服，外加敬重有加。
　　她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柳文升。
　　“相公果然是人中龙凤，能在这残酷的层层考验中脱颖而出，想必举人也如探囊取物，轻而易举了。”

　　柳文升的案首身份，相当于现代高考中的各省状元身份。
　　他考举人，也就类似于清华北大的学生考研究生吧。
　　虽然王小芸知道，古今的对比没什么意义。
　　可是一叶知秋，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柳文升虽然知道王小芸说的也没差，可是自己没去考过，怎么也不能就这么确定能够考上。
　　中间的变数也总是有的。
　　比如，一不小心卷子上滴了一滴墨水，污了卷子，这个考生的这次科举就算是终结了。
　　考场上，除了各种不可预知的客观情况以外，就连考生的体能都是一大考验。
　　甚至有很多明明平时学识优秀的学子，就败在了这体力不支上。

　　毕竟，连考九天，有不少考生是中途被差役们给抬出来的。
　　历史上甚至发生过几起考生因为紧张过度，体力不支，最终死在考场的惨案。
　　柳文升没有回答王小芸的话，因为他自己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能考中举人。
　　他虽自信自己的才学，可也早就抱着落榜几次的准备的。

　　他还小，到明年科举时，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望眼本朝乃至历代科举，三十岁之前能中举的人数都是寥寥，何况他才十几岁。
　　王小芸也没有非让柳文升给她个答案，忽然想起来，又问道：“娘说让你给李召作保考童生，什么是作保？如何作保？”
　　柳文升看看王小芸，纠正道：“不是李召，是刘召。我的舅家表弟。”
　　“管他李召刘召，这作保又是怎么回事？”
　　王小芸甚是好奇。
　　这古代科举，门道可真多真讲究，她都迫不及待地想探个究竟了。
　　柳文升很是无奈，却也给她耐心讲解道：
　　“这童生试考试之前，就得去县衙礼房报考，并填写亲供单，注明本人姓名年龄籍贯，甚至连祖上三代生死和入仕与否都要写清。
　　除此之外，还需要同考的五人，互相担保彼此信息真实，不能冒籍，不能冒名顶替，不能隐匿丧事在身。
　　一旦查出来其中有不实的信息，作保之人都需要负连带责任。
　　所以一般不是同窗知根知底，也不会替人作保。”
　　王小芸诧异道：“他们书院里去考试的人相互作保便是，为何还要你出面去作保？”
　　柳文升又道：“除了同考五人作保之外，还需要本县的一名廪生作保才行。”
　　王小芸还是不明白：“那他们的老师作保岂不更为方便？为何那表弟还来寻了你来作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