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没有外人，方弘毅索性开门见山，“对了，我已经和肖可可正式分手了，这只破鞋你喜欢你就拿去穿。”
　　“至于我的位置，也不是你董耀宗说要就能要的。”
　　董耀宗神色难看，昨天以为方弘毅死定了，不光要丢工作还要面对市纪委的调查，所以他才狠狠踩了方弘毅一脚。
　　原本以为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谁能想到方弘毅竟然绝地逢生，一晚的功夫就得到了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双重认可。
　　没错，昨晚的市委常委会是决定了免除方弘毅市委秘书二科科长的职务，但是今天一早就被市委书记陈高峰压住了。
　　市长杨国涛对陈高峰的决定，也毫无异议。
　　这说明了什么？

　　董耀宗能在三十出头的年纪爬到现在的位置，并且成为市委秘书二科科长有力的竞选人，这其中的缘由自然想得明白。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硬着头皮来方弘毅面前服软了。
　　“方科您说笑了，工作职务上的安排肯定不是咱们说了算的，一切都要服从组织的决定嘛。”
　　董耀宗已经坐不住了，方弘毅的态度很坚决，既然如此他必须另想办法。
　　“原来你也知道要服从组织安排啊？”
　　方弘毅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机直视董耀宗，“就是不知道如果我把昨晚的信息转给纪委的同志，他们会怎么想。”
　　“方弘毅！”
　　董耀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作势要去抢方弘毅的手机，就在此时病房门大开，赵淑芬带着肖可可出现在病房内。
　　肖可可并不是来看望方弘毅的，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她也毫不知情。
　　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半个小时前接到了董耀宗的电话，让她来医院和方弘毅道歉。
　　“董耀宗，你是不是有毛病，让我和他道歉？”

　　肖可可的声音尖锐且刻薄，看向方弘毅的眸子满是嘲讽，“他一个被免职、又即将被纪委调查的废物，我和他道什么歉？”
　　“他以为他是市委书记的大秘？”
　　“你别说了。”董耀宗急得都快哭了，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要是早知道方弘毅已经和肖可可分手，说啥也不会把这个蠢女人喊来。
　　“我说的有问题吗？”

　　肖可可指着方弘毅的鼻子，趾高气扬道：“我刚刚上来的时候看到纪委监察一室的赵主任也来了，你敢说他不是来调查你的？”
　　“方弘毅，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赵淑芬满脸关切，方弘毅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对她露出了一个淡定的笑容。
　　“谁说我们是来调查方弘毅同志的？”
　　还不待方弘毅解释，一身笔直西装、胸前佩戴党徽的中年男子在许语菡的陪同下快步走进病房。

　　“赵主任。”
　　“董科长也在啊！”赵有为略带敷衍地和董耀宗打了个招呼，看都没看肖可可一眼。
　　“方科长，昨晚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
　　赵有为伸出双手，紧紧握着方弘毅的手连连摇晃，“陈书记和杨市长说得对，您给我们全市党员干部带了一个好头啊！”
　　“赵主任谬赞了，换成是你也会挺身而出。”

　　方弘毅很清楚赵有为的来意，他给王远山做秘书不到一年，二人之间本就清清白白，根本就不在乎市纪委的调查。
　　“赵主任您好，我是肖…”
　　“肖女士。”赵有为回头严厉瞪向肖可可，“我不管你和方弘毅同志是什么关系，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
　　“我们纪委是否对方弘毅同志立案调查，有我们的规章制度，工作流程更是属于机密，不是你能随随便便议论的。”
　　“另外，你刚刚对方弘毅同志所说的那些话，已经涉嫌侮辱、诽谤。”
　　“虽然这一点不归我们纪委管，但如果方弘毅同志报警的话，我是可以为他做人证的。”

　　“你，你们…”
　　肖可可已经彻底傻了，愣愣地看着满脸严肃的赵有为，整个人直接麻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面前所发生的一切严重超出了肖可可的认知，不是说方弘毅已经被免职了吗？

　　市纪委不是来调查他的吗？
　　“肖可可，虽然我们已经分手了，可有些话还是想送给你。”
　　方弘毅轻轻叹息一声，半眯着眼睛陷入回忆。
　　不是回忆他和肖可可的过去，而是想起了自己蹉跎的上世。
　　“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你是我生命中最对的另一半。”
　　“可现在事实证明，对的人不会出现在你向外求爱、起心动念的时候，他们只会出现在你无欲无求的时候。”
　　“世界上的规律就是如此，越想得到的时候越得不到，越不想得到的时候反而越容易得到。”
　　“得不到的原因是因为你内心匮乏，匮乏的状态就会吸引来匮乏的人。”
　　“从道家文化讲，这就是正缘出现的铁律。”

　　“事实证明，你肖可可并不是我的正缘。”
　　赵有为若有所思，董耀宗气得浑身颤抖，方弘毅这是在骂自己和肖可可内心匮乏、精神空虚？
　　唯独站在角落的许语菡，看向方弘毅的双眸越来越亮！
　　至于当事人肖可可，在听到方弘毅的这番话后，心仿佛被人揪住一般的疼。
　　扪心自问，这些年方弘毅对自己并不差。
　　除了忙点，陪自己的时间少点。
　　要不是他即将倒霉，自己也不会放弃他啊！
　　“方弘毅同志，今天我来这里，一是代表市纪委对你表示慰问。”
　　“二来是正式通知你，对你的调查已经结束。”
　　“事实证明，你是一位经得起考验的优秀干部！”
　　赵有为最后这番话，彻底击溃了肖可可的最后心理防线。
　　一种叫后悔的情绪，在心头开始蔓延…

　　承山市市委大楼，市委书记陈高峰办公室。
　　杜耀阳为陈高峰换了热茶、给市长杨国涛添好水后正要退走。
　　“小杜，你留一下做个记录。”陈高峰及时喊住杜耀阳，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
　　杨国涛抬起头看了陈高峰一眼，沉默片刻没提意见。
　　偌大的办公室内静悄悄的，杜耀阳感觉空气都是粘稠的，压抑得要死。

　　这是杨国涛为数不多来陈高峰的办公室，平日里市委和政府两位一把手鲜少走动。
　　今天能坐到一起，自然是因为昨晚市医院的突发事件。
　　这件事情本身不算什么大事，一般情况下不至于让两位巨头碰面协商。
　　可因为牵扯到了许语菡，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所以上面的板子打下来之前，承山市当局必须拿出态度和行动。
　　“陈书记，事情的起因我们也都了解了。关于市医院乃至全市医疗系统在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我提议先由他们内部纪委展开自查。”

　　“待结果汇总后，由思远同志代表市纪委向市委汇报。”
　　陈高峰眯着眼睛没说话，杨国涛口中的思远同志正是承山市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周思远。
　　算是他杨国涛的自己人。
　　这个方案的巧妙之处在于，内部纪委自查，怎么查、查到哪儿都是市卫生系统自己说了算的。
　　最后再由周思远亲自把关，等于整个市委只有听汇报的权利，完全失去了主动调查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