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归人》
第19节

作者: 糖糖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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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堂哄笑声里,只有静和面色如常,并不骄矜。
  当然,也有不那么愉快的时候,比如初夏的自习课,燥热的教室里,充斥嗡嗡地讲话声和一阵阵蝉鸣。
  前座的周雪静弯腰去捡橡皮,然后突然转过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冉静和,这鸿星尔克的运动鞋,都是两季以前的款了吧,你干嘛还不换掉!”
  满室突然寂静,大家都望向苏周两人。
  冉静和捏捏正在解题的笔,习惯性微微笑,只道:“嗯,穿习惯了,合脚就好。”
  周雪静是有司机接送的独生女,平常,总会热情邀请大家,周末去她家半山的大房子里做客,说晚上更容易看到星星。她喜欢春夏秋冬鳞次栉比地,换着各色连衣裙,皮鞋也变换着搭配同样的颜色。
  她还会时常对外宣称,“我妈说,衣服当然要穿当季最新的呀,反正三个月后都旧啦。”
  周雪静地这一切生活,与冉静和穿去年还是前年的球鞋,并没有什么关系,就像,她邀请的去看星星的同学里,并不包括静和一样。
  可是,关于静和的一些事情,她却非常乐意当众点出来。
  周五,教室里大扫除,冉静和端了水预备来擦窗户。
  周雪静与何敏姿带着一群人,拿着扫帚呼啦啦走过,几把扫帚似乎约好了,朝着窗户的方向乱扫一气。
  刹那间腾起地灰尘,全部扬到了冉静和身上。
  静和放下水盆,看着不怀好意的来人。
  周雪静与何敏姿都是青溪镇上人,一向走的近,两人从初中时候,就是要好的玩伴,何敏姿家境优渥,学习不错,从小就是众星拱月的存在。
  上了高中后,因为冉静和这个外来客的一骑绝尘,何敏姿次次拼命努力,都只能考到班上二三名的位置,始终超不过冉静和去,自然是不服气的。
  周雪静因着自己成绩并不出众,便十分热衷于吹捧好朋友何敏姿,帮她树立高傲学霸小公主的身份,对着静和,自然诸多针对。

  何敏姿脸上一贯是冷冰冰的。
  周雪静则是一脸不屑,半是挑衅半是嘲笑地说道:“天天考第一有什么用?还不是没人要的孤儿呀!”
  少年人的恶毒,有时候就是这样直接,且尖刻。
  静和正要出声。
  斜刺里冲出来一道人影,叉着腰便指着周雪静骂:“你是瞎么,没见着这里有人吗?是人长得丑,那小绿豆眼儿也不聚光啊,灰尘都扫人身上了,衣服弄脏你们赔呀?”
  众人纷纷侧目吗,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牛仔外套白色短袖配黑色牛仔裤的女生,此刻她指着周雪静骂的正欢。

  周雪静已经从最开始的呆愣里,回过神来,见在众人前丢了面子,着急找回场子,立刻回击道:“你谁啊?这是你们班上么?你跑过来干嘛,故意碰瓷了讹人啊是吧?怎么着,我们在自己教室里好好扫着地,你冲到我们教室里大吵大闹,讲不讲理了?”
  女生一下子愣在那里,还叉着腰,似乎一时想不到怎么反击。
  她忽然指着周雪静和她身边的几个女生道:“你,你,还有你们,我可是亲眼看到的,你们把灰往人家身上扫。”
  周雪静得意冷笑道:“哼,故意,你凭什么说我是故意?我们就是没看到好么,再说了,就她这一身破烂,沾灰了,刚好能讹上我们啊,好给她赔套新的,十块二十块,报个价嘛,我们这可是好心。”
  人群里传来了“噗嗤”的笑声。

  穿牛仔外套的女生,脸气到通红,她转过身来问冉静和:“你说,我们要不要揍她一顿?”
  这个女孩子很自然的用到了“我们”这个词。
  这句话,让冉静和的心,在这一刻,有了不寻常的震动。
  冉静和认出来,这是那日,在爬山虎的矮墙边递给她水的女孩子,欧韶韶。
  似乎,这个女孩子并不厉害,只是蛮。

  周雪静跨步伸手正欲来推人,手腕被冉静和稳稳抓住。
  冉静和侧过身,贴着何敏姿的耳朵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极低,刚好够两人听到。
  静和一字一顿地说地是:“我猜,紫色风信子的书签很少见吧!”
  何敏姿整暇以待看笑话的脸,登时僵住,很快,她那张僵着的脸,由红变白再变回红,整个教室忽然安静了下来。
  周雪静还在挣脱着手腕,准备再发作。
  何敏姿悄悄拉住她,狠狠瞪一眼冉静和,侧过头说,“雪静,我们走。大家走着瞧!”
  冉静和放下脸盆,也拉住了还要回怼的韶韶,平静回道,“好啊,我们奉陪。”
  等出了教室门,韶韶还脸上还带着惊喜,嚷嚷道:“哎呀,没看出来啊,你很厉害啊。学习又好,还比我敢惹事儿哎。”

  冉静和略略有些囧,咳了咳道:“夸人,似乎不是这样?”
  “——你刚刚给她说了句什么?”,韶韶的语气里,满是好奇。
  “我说她要还闹,我就拿水泼她。”静和说道。
  “——真的?”韶韶一脸意外。

  静和点点头,回道:“嗯,是真的。”
  韶韶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哈,那她可真怂,不过,还是你可真厉害,你真敢泼她啊?”
  静和说,“敢。”
  韶韶忍不住一拍巴掌,说道:“好,那我以后跟你混。”
  静和笑着摇头,道:“我可不混。”
  韶韶想了想,说道,“嗯,那也行,——那我跟着你好好学习!”
  这下轮到冉静和惊讶了,她挑眉道,“好好学习?”

  “对啊?”韶韶愁眉苦脸道:“不过,我的学习一般啊,以后你得多多指教。”
  “好。”静和爽快答应。
  后来冉静和才知道,这一个“好”字,责任巨大。
  静和自己理解的“一般”,一般是指能随便完成的很好,而韶韶说的,“自己成绩比较一般”,其实是一塌糊涂。

  也是后来,静和才知道,韶韶之所以在一周后,积极主动跑过来,强调要和自己做朋友,并不是因着自己学习好,希望也能一起进步,而是因为韶韶在老师办公室门口时,听到的那个关于她们俩的共同秘密。
  少年人的友谊,自此生根发芽。
  韶韶与静和,又蹲到了那个爬满绿油油爬山虎的墙角。
  她们拧开水龙头,搓着的刚刚沾上一身灰的校服。
  倒是韶韶先承认错误,说道:“我刚刚这么凶,有没有把你吓到。”
  静和摇头,“哪里会。”
  静和认真拍着校服的前襟,又仔细搓了搓袖子。
  见韶韶把外套马虎冲了下,就准备拧干挂出去,静和从她手里拿过衣服,认真地也替韶韶搓了前襟和袖子。
  韶韶靠在一边的墙上,见冉静和熟稔地洗着衣服,突然叹了口气。
  韶韶说:“嗨,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这种不听话的小孩,才会有离婚的爸妈,想不到你这种品学兼优的尖子生,也会碰到这种问题。”
  韶韶说这话的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唏嘘。
  静和搓洗着衣服的手,一时僵住。
  韶韶这才反应过来,话语里的不恰当。

  她脸有些红,连忙道歉:“静和,我真不是故意打听,就是昨天罚站,无意中听到了,咱俩算同病相怜。我父母也离婚了,我爸呢,旁边总是围着很多妖精,涂脂抹粉,怪里怪气,我都不喜欢。至于我妈?她出国早,我都不记得她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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