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觉得她似乎是话中有话，连忙打岔说，哪里，我只是就一般情形而言。那我来猜一下，看看你究竟喜欢哪一种，拿铁？卡布奇诺？还是玛琪雅朵？孙晓玲假装糊涂，一脸天真地问，这三种咖啡有什么不同呢？
　　张建国说，拿铁，是在意大利浓缩咖啡中加入高浓度的热牛奶和泡沫鲜奶，喝起来有淡淡的咖啡香气和甘甜，与奶香混合在一起，口感好。卡布奇诺与拿铁的主要不同，是除了咖啡和奶之外，还加上了香滑可口的巧克力粉，这样喝起来更加柔顺，香味也更丰富。玛琪雅朵与前两种咖啡最大的不同是不加奶，也不加可可粉，只在咖啡上加两大匙绵密细软的奶泡。

　　孙晓玲两手撑着下巴，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听老师讲童话故事似地开心听完张建国的介绍后说，你对咖啡还还真在行，可惜一种也没有猜中，因为我对所有的咖啡都不感兴趣，我还是比较喜欢茶，我喜欢喝清香的西湖龙井，不用喝到嘴里，只要闻到那茶香味，看到那一枚枚茶叶在碧波里跳舞，就会感到心旷神怡。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西湖龙井，如果没有，碧螺春也行。

　　张建国心想，这鬼丫头居然拿我开涮，明明不喜欢喝咖啡还让我猜。不过他也知道，女孩假如不是对男人感兴趣，通常不会如此。他看到菜单上只写了中国茶，不知道是红茶、绿茶、还是花茶，于是把服务员叫过来问。女服务员像是马来西亚人，只会说英语，可张建国与她说了半天英语，她还是没有明白“龙井”与“碧螺春”是什么意思，最后服务员抱歉地说：我们只有袋泡茶。

　　孙晓玲立刻阻止说，我们不要茶了，就点一杯椰汁吧，新鲜的椰汁。张建国问，为什么不要袋泡茶？孙晓玲说，袋泡茶是最次的茶，通常都是将茶叶加工过程中不成形的茶叶、茶末、茶渣加上一些干花混合而成，我宁可喝白开水，也不喝袋泡茶。
　　张建国心想，我的姑奶奶，连喝个茶都这样挑剔，谁娶了你谁倒霉啊。想到这里忍不住咧嘴一笑。孙晓玲立刻敏感地问，你笑什么？张建国说，没笑什么，我是觉得，你的生活很有品位，不像我，下放到农村种过地，我们当年连茶叶茶也喝不上，喝白开水吧又涨肚子还不解渴，于是就喝大麦茶。
　　什么是大麦茶？孙晓玲好奇地问。张建国说，大麦茶其实没有茶叶，就是把刚收上来的大麦，放在大铁锅里炒，炒焦了，然后当茶叶冲水喝。什么味道？她问。张建国想了一下说，现在回想起来，大麦茶的味道跟咖啡的味道有点相似之处：都是有点香，也有点苦。
　　正说到这，张建国点的那不勒斯咖啡送了上来。张建国喝了一口，孙晓玲问，味道怎样？咖啡好喝，还是大麦茶好喝？张建国咂了咂味道说，各有各的味，不能绝对说哪个好喝。当年我们下乡是“土插队”，现在我们出国是“洋插队”，其实不管是土插队还是洋插队，都是香味短，苦味长。
　　孙晓玲听了点点头，深有感触地说，是啊，不喝咖啡的人只闻到咖啡香，只有喝过咖啡的人才能品尝到咖啡的苦啊。

　　张建国觉得气氛营造得差不多了，便问道，怎么一年还没有到，就突然想到要回国了？是不是与秦主任合不来？
　　孙晓玲长叹一口气，又摇了摇头说，我真不想提他的名字，他简直不像个男人！作为前任驻塞班办事处主任的张建国，不方便与她议论现任驻塞班办事处的秦主任的事，便保持沉默。
　　孙晓玲喝了一口鲜榨椰汁，深情地看着张建国说，要是你不辞职就好了，其实就算你想开自己的美容院，不辞职也是可以的。张建国说，这我知道，但我不想沾公司的便宜，拿公司的工资开自己的美容院，这样的事我做不出来。而且万一公司的美容院不赚钱，我的美容院赚钱了，那就更加不好说了。
　　孙晓玲说，你的心情我理解，虽然你已经出国两年多了，但你骨子里还是一个很传统、很老实、很本分的人，不像某些人，出国才几天，已经从心里烂到了外表。张建国知道她又在说自己的后任秦主任，只好敷衍道，不会吧？他那么胆大？
　　“这不是胆大胆小的问题，这纯粹是人品问题，素质问题。”孙晓玲一脸鄙视，神情有些激动地说，“其他的我就不说了，他居然把他在外面乱来的费用，也拿来让我签字报销！真是太无耻了！”

　　张建国一听就明白了，所谓“乱来的费用”，就是在夜总会叫小姐的费用。在塞班，客户叫小姐的费用是不允许直接付给小姐的，必须作为酒水费支付给夜总会。比如说，客人想叫小姐去酒店过夜，需要支付小姐300美元的消费，假如客人直接支付给小姐，那么就触犯了美国禁止嫖娼的法律。可是假如客人在夜总会买一瓶10美元的酒，但却支付310美元作为酒钱，那么即便这位客人和小姐在酒店**时被丨警丨察抓到，只要双方不承认有买卖关系，是自愿的，那么法院就无法判他犯了嫖娼罪。

　　这原本是美国的律师为嫖客逃避法律的制裁想出来的对策，没有想到却被新来的国营企业的驻塞班办事处秦主任公费嫖娼提供了报销的机会，因为只要是夜总会的消费，夜总会都会打印一张收费单给客人，就像国内的超市在收费时打印给客户的收费单一样。这样一来，明明是秦主任自己嫖娼的费用，他却可以当成是招待客户的费用来公司报销。

　　2010-6-17

日期：2010-06-18　09:36:18

　　14，5，老外求婚——驻美办主任：《梦断塞班岛》
　　张建国见孙晓玲对秦主任公款嫖娼很愤慨，深有同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不愿意接待上层领导来塞班公款嫖娼才辞去驻塞班办事处主任一职的，可是这样的话，不适合对孙晓玲说，只能安慰她说，谁作孽，谁自受，因果到头终有报，你何必为这样的人生气？气坏了自己，不值得。
　　“我不只是为这个生气，他想占公家的便宜，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打我的主意，一天到晚在我面前说他老婆如何不好，还对我动手动脚的。真让我恶心。这是在塞班岛，他要是在江滨市敢对我这样，看我不叫人打断他的腿！”孙晓玲一副大小姐口气暴露无遗。
　　“这样啊，他这也太过分了。你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要保持警惕，尽量与他保持距离，不要给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张建国心想，要说找人教训他，在塞班岛比在江滨市更加容易，可这样的事一旦缠进去，就很难脱身，到时候也说不清谁是谁非。
　　“我知道，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看到我不好惹，也就不再来骚扰我了。我就是想对你说一声，能在塞班这个美丽的海岛认识你，度过我人生的一个低潮期，我很感激。我不后悔来塞班，现在我已经从那段人生的低谷中走出来了，我要回国去重新开始我的新生活。我会永远记得你，谢谢！”

　　孙晓玲说到这里，起身向张建国鞠了一躬，张建国慌忙站起来还礼说：
　　“言重了，言重了！说来惭愧，我也没有能把你照顾好，你来了之后倒是给了我很多帮助。”
　　张建国由孙晓玲的即将离去，忽然想起了下落不明的露露，心里暗自感叹，同样是来自大陆的女孩，孙晓玲来塞班的感受与露露来塞班的感受该是多么不同啊！假如中国的普通公民都能像孙晓玲这样能把来塞班当成是散心、疗伤的度假之地，而不是像露露那样把来塞班当成是赚血汗钱的地方，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