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尽管心里不是很乐意，还是口是心非地允偌下来。只是让张建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了这次的成功案例之后，越来越多的真假首长随着王总经理的电话不时来到塞班访问，并直言不讳地点名具体的特殊服务项目，堂而皇之地要求“开开洋荤”，让张建国带他们去找金发碧眼的美女。有位领导还诙谐地说：在国内大红灯笼不能随便挂，而到了塞班岛啊，这大红灯笼天天高高挂也不打紧。

　　有一次张建国实在忍不住了，在电话中委婉地对王总经理说：
　　“再这样招待下去，我们在塞班赚的钱还不够支付招待费啊。”
　　王总经理听后意外地哈哈一笑，反问道：
　　“小张啊，你有没有看过样板戏《龙江颂》啊？好好想一想吧。”
　　张建国拿着电话的手一时僵在了空中，刹那间，他想起了《龙江颂》中的一句经典台词“堤外损失堤内补”，顿时明白了，原来王总经理是把塞班办事处当成了公司的一张特殊的公关王牌，专门用来服侍那些特殊的客人，以便公司能在国内赚更多的钱，至于塞班办事处是否赚钱，现在看来已经不重要了，或者说塞班办事处现在的主要作用，已不是为了开拓海外市场赚取外汇，而是蜕变成了能够逃避国内法律、法规的监控，为某些小集团或个人谋取私利而服务的行贿工具了。

　　张建国好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了极大的矛盾之中，尽管他已经这样做了，但是他的道德良知还是无法认同自己如此为这些国内的腐败官员服务，可是他也知道，省开发公司是国营企业，公司之所以会用公款招待这些特殊客人开洋荤，关键是这些特殊客人的手中都握有大大小小的权力。不仅王总个人需要他们关照，公司也需要他们关照，或许自己将来的仕途也需要他们的提携，从这个角度去考虑，与公与私都应该听从王总的指示，把这些特殊客人服侍好，把这当成是组织的需要，绝对不能有半点得罪他们。即便退一步说，想到王总经理平时对自己的栽培，想到自己目前还是驻塞班办事处的主任，作为一个老共产党员，最起码的组织纪律性还是要有的，又怎么能不服从组织上的要求呢？

　　每次这样自我安慰一番后，张建国那种矛盾的心情就会松弛一些，他对自己说：还是在其位谋其政，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或许正因如此，张建国当初来塞班时的那股要为公司建功立业的工作热情和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疲软了，淡化了，消失了。
　　张建国并不是一个多么道德高尚的人，尤其是在塞班岛工作生活了两年之后，他对性交易的看法与他出国之前的看法相比，已经有了巨大的转变。从刚到嘎啦班时的反感、反对、鄙视、逐渐转变为理解、容忍、认同、甚至去主动尝试。事实上，作为一个健康男人，在与妻子长期分居的情况下，他也不止一次购买过性的需求。可是，无论如何，他的道德良知还是无法容忍公款嫖娼的行为，他觉得那是一种罪恶。就是在色情行业内也有一个潜规则，那就是自己玩的女人应该自己付钱，替别人付钱是要晦气的。

　　资本主义国家在外边找女孩子过夜之类的事是很平常的，你用你自己赚来的钱去找女孩子，那是你的消费自由，是可以被接受和容忍的，但是像我们的某些来访官员居然利用手中的权利，让别人用公款为其嫖娼行为买单，就实在使人难以接受了，用张建国的话来讲就是：太脏！太可恶了！
　　许多年之后，当张建国回顾起在塞班岛的那段经历时坦诚自己也不是一个好人，他后悔当年在塞班岛也做过许多坏事，不过他始终认为：把他在塞班岛做的所有坏事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政府官员用公款嫖娼所造成的社会危害或对国人心理上、道德上的损伤来得严重。
　　张建国在竞标皇冠大酒店失败之后，一度曾经非常自责，觉得为了争取项目花费了公司太多的钱，结果却没有能为公司赢得丝毫的利润，还想着怎样继续在塞班为公司开拓新的财源。可是眼见这么多的腐败官员接而连三地来这里“开垦处女地”，不断挥霍公家的钱财，他为公司赚钱的心一下子冷了许多。他想起了郑晓军的话：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赚钱呢？

　　郑晓军的问话勾起了张建国的深思：假如自己辛辛苦苦为公司赚钱的结果，只不过是转换成为腐败官员提供便利和娱乐的财源，自己背井离乡、抛儿别妻远赴海外工作换来的只不过是在这里为腐败官员们拉拉皮条、跑跑龙套，那还有什么意义和必要继续干下去呢？
　　张建国也想过，这些国内的官员之所以敢在海外放肆地消费，不顾廉耻，不讲道德，归根结底是现行对官员的监管机制本身的缺陷，其最大的缺陷是普通公民无法对官员进行有效的监督，即便你举报官员的违反乱纪行为，也必须由官员的部下去调查、核实、处理，这样一来，他的部下为了自己的升迁、甚至生存，就很难秉公执法。
　　所以官员们坚信，只要大权在握，根本就不怕出轨。说白了，就是出了轨也没什么，更别说是在国外出轨了，即便是在国内，贪官污吏们违法乱纪、生活糜烂、欺压百姓的事例还少吗？从媒体上揭发出来的贪官丑行劣迹来看，没有一个贪官在被撤下台之前不长期存在着权色交易的情况。这些贪官又不是生活在真空，怎么可能会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呢？可是各级纪委机关为什么都视而不见呢？是否存在官官相互，徇私舞弊呢？答案是肯定的。张建国觉得，除非中央真下决心治理，明确规定：凡是官员、不论职位高低、只要有嫖娼或包养情妇的行为，一经查实，就开除公职、永不录用。否则，权色交易的毒瘤恐怕永远也不可能铲除。

　　2010-5-27

日期：2010-05-28　09:42:02

　　11，5，私换护照——驻美办主任：《梦断塞班岛》
　　其次，张建国觉得，继续在塞班办事处主任的位置上做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出息了，一旦有一天不小心得罪了某位首长、或王总经理对自己失去信任，随时都有可能立即被撤回国内去，即在他什么成绩也没有做出来的情况下灰溜溜地回去，再回到那种他已经不能适应的体制内去，他实在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以前他是很尊重王总经理的，他是怀着一颗报达知遇之恩的心忠实地服从王总的领导并努力为公司工作，可是随着思想变化，在很多问题的认识上渐渐与王总有了分歧和裂痕，虽说还没有发展到违抗王总经理指示的那一步，但多少也产生了可以明显感觉到的隔阂，关于这一点，连第三者的会计孙晓玲都看出来了，甚至还提醒了过他。

　　但是张建国一想到那些腐败官员的嫖资是来自那些女服务员们的血汗钱就会情绪激动，怒不可遏。他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因为染上性病而黯然回国治疗的露露，想到她病中憔悴的面容，想到她至今下落不明，他常常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心口疼，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可能是他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心里内疚才落下了这个病根。想到那些来塞班打工的女服务员们，为了能多积攒一些钱回国，平时在塞班连一美元一罐的可口可乐都舍不得喝，可她们忍受着打工的低收入，却把打工收入的60%都交给了公司。公司没有把这些血汗钱用在祖国的现代化建设上面，却转化为一些官员在海外挥霍的资金，甚至是嫖资！

　　他怎么想都觉得再呆在办事处实在没劲，不如自己出来闯一闯，但一想到自己是公派出国，持有的是经外办系统发行的因公护照，如果辞职不干的话，护照首先要交给组织，而且本人也只好回国，今后出得来出不来就很难说了。如果张建国继续留在塞班办事处工作，他那本因公护照的时间也快到期了，需要回到国内去外事办公室申请延期或换领新护照。这里面也有一个变数，那就是万一王总经理决定换人的话，就肯定不会为他办理护照的延期手续，张建国今后也就很难再跨出国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