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菩萨》
第1节

作者: 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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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木兰河口决堤,洪水从天而来。
  白茫茫洪坡席卷,让整个南北洋化身泽国。
  一时间,是山河不复,民生难靖。
  爷爷说,捡到我的时候,我就在躺棺材内,身上裹着一张花卺被,随着洪水从上游飘荡下来,途径锦墩地界时,被他给捡回了家。
  爷爷说,他这一辈子是给人打棺材的,我又是从棺材里头抱上来的,这就注定了我跟棺材有缘,一辈子都得吃这碗饭。
  所以,我打记事起就被人叫做棺材仔,整天跟在爷爷围着棺材打转,这些年下来,成了林家棺材铺的顶梁柱。
  不论是在家打寿材,还是上山堪阴宅,我都能做到独当一面。
  可随着火化的普及,棺材逐渐退出了舞台,我虽学了这门手艺,却败在了时代的潮流下,只能去筹谋另外出路。
  毕竟活人不能守着死规矩,诚如死者应当入土为安。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等我跟爷爷提起改行事情,却惹来他老人家的滔天怒火。
  我是莫名挨了一顿胖揍后,并被带进了孝子祠内,跪了三天后,老爷子这才姗姗现身,给了我一本残破的书后,让我滚出林家。

  毕竟是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又岂肯背弃老爷子离去?
  所以,我又次跪在了老爷子门前,看着终日躲门不出的爷爷,心里头是愈发的悔恨,恨不该无端惹老爷子心伤。
  好在蔡家来人后,这才化解了局面。
  蔡家人在锦墩属于大户人,宗房众多,在我看来是属于大客户那种类型,可今天这姓蔡的老头进门后,对我是置若未闻,一头就栽进了爷爷的房内,两人嘀咕了半晌后,就见爷爷收拾了下家伙什,抬脚朝门外走了出去。
  要知这几年来,爷爷已逐渐退居幕后,但凡有些事儿撂着,也都是由我出面,那会自个儿露脸呢?
  我麻溜的从地上爬起后,猫着身子也顺门出,打算跟在老爷子身后,必要时好去搭把手,以缓解爷爷对我的怒火。
  却没想,爷爷才出家门就蹲身捡石,朝着我脑门直接砸了过来,一顿臭骂后,直接把我赶回了家。

  但愈是这样,我却愈发感到亲切,屁颠儿的往回家跑时,暗喜爷爷这是不生气了。
  美滋滋的去了村头割上几两卤肉,再添上两瓶好酒后,想着爷爷收工回家后,能再续爷孙情。
  可我却没想到的是,我才回到棺材铺门前,就看到那大门竟然虚掩着。
  是遭贼了么?

  要知道我这棺材铺,可是让生人忌讳的很,平日里,除了人家有需求的才登门,鬼才愿意在这面前打转呢?
  可今天,这棺材铺的两扇大门竟然会是虚掩着,我当即就怒火冲脑门,放下了手上的酒肉后,抄起门栓就猫进了院内。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院内是一片空落落,根本就没个生人出入的痕迹。
  难道是我出门忘记了?
  可就在我暗自疑惑时,眼角恰巧瞄上了院内,那半颗埋在土内的石佛头上。

  就在石佛的脑袋顶端,爷爷向来最为珍爱的“皞虎墨斗”,竟孤零零的被摆在上面。
  这墨斗不是被爷爷带出门了么?
  要知道这打寿材的也有门规儿,那拜的是十一指头的阴鲁班先师,而用的墨斗,也称被叫做“皞虎墨斗”。
  这墨斗都是用墨玉,或是桃木雕刻而成,整体如同一只卧虎,上雕有虎面龙尾,七须四趾,两只虎眼上镶嵌着朱砂符石,里头的墨汁也须特制,而非寻常黑墨。
  虽说这墨斗在平日里,是用来打寿材的工具。

  可在棺材行内,那是师傅传于弟子的衣钵,如若掌门的印信。
  但现在,这墨斗却被人摆在了石佛头上,那……岂不是,爷爷出事了?
  等我顺上了石佛脑袋,拿起那墨斗时,却让我更为骇然,因为我发现,这墨斗上的虎眼竟然在流血泪。
  望着手里的墨斗流血,我吓得差些把墨斗扔在地上。
  屋里却响起一个声音。
  “虎目流血,龙睛生烟,天地不吉,大祸临头啊!”

  回头一看,只见一面容清癯的瘦高老者,双手捧着一樽碧玉罗盘,在我家棺材铺里来回走动,随着他嘴里念念有词间,老者手中碧玉罗盘上,竟然冒起了寥寥青烟。
  看起来当真诡异。
  “苏爷,你怎么在这里。”
  苏爷,名叫苏半山,此人乃是方圆百里之内,最为著名的堪舆大师,他的道行跟我爷爷可谓是平分秋色。
  苏爷是堪舆大师,我爷爷是阴阳先生。
  堪舆大师专门为活人服务,帮人寻地基,看吉日,算嫁娶什么的,阴阳先生则专做死人活,寻龙点穴,打棺迁坟,甚至驱鬼辟邪,二者之间虽无交集,但是总有走动。

  因此我家和苏家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我爷爷和眼前这个老头,有很多事情基本上都会在一起交流,互相切磋一下彼此的经验,有时候也采长补短,各为其道。
  但是两家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活人的事情,我们家绝不染指。
  死人之活,苏家也不能越半分雷池。
  附近的村民也知道这个规矩,基本上有什么活人的事情,都会去找苏家,但是家里死了一个人,或者说村民遇到什么诡异的事情,没有办法解决的话,第一时间会想到我爷爷。

  正因为有了这个规矩的存在,我们两家才能在这个地方,和谐的共存下去。
  苏爷听我问话,抬起头来:“棺材仔,你爷爷不在家中么。”
  “爷爷刚被蔡家家主叫走,走得急迫,没叫我跟去……”
  我想起被爷爷赶回来,心中本就窝火,所以讪讪回到。
  岂料此话一出,苏爷一张白脸当即变色,愕然问我:“哪个蔡家家主,可是锦墩大户蔡景芳?”

  “对啊,就是此人,半小时前叫走了我爷爷……这是怎么了,苏爷为何这般震惊?”
  看到苏爷面色诡异,我心感诧异,连忙问道。
  门外,却有人说:“蔡景芳今日凌晨死于非命,时间过去这么久,怎么可能半小时前来找你爷爷,除非你看到了鬼!”
  鬼?
  看到门口那说话之人,我一时陷入凌乱。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少女,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披着长发,穿着一条短裙,微笑着看着我。
  我的眼睛下意识,看了这个女孩的两条大长腿。
  连忙闪躲的时候。
  女孩子笑着问我:“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苏小白,你怎么也来了?”
  这个女孩子名叫苏小白,她是苏爷的孙女,也是我的小学同学。
  苏小白是一个大学生,现在应该在外面上大学,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苏小白听到我这么问。

  笑嘻嘻的走了过来:“我怎么不可以来呢?”
  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而是直接走到了我的身边,鼻孔里面传来了苏小白身上的香味,这个从城里面回来的女孩子,不管是穿着打扮还是行为举止,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优雅时尚。
  在苏小白的面前,我相比之下就像是一只土狗。
  有一点自惭形秽。
  我连忙岔开话题:“你可别信口雌黄,大半天的怎么可能遇到鬼,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蔡景芳死去的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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